我紧紧拉着我妈往外走,椅子划过水泥地的声音顷刻间刺耳。三个舅舅在那儿嬉笑,表哥大舅妈掏出手机仔细算着,嘴里不住地念叨着“超过一千万呢”。八仙桌上整齐摆放着三本房产证和几本存折,奶奶则坐在太师椅上,整个过程中都没有提过我妈一句。我妈低着头,我握着她的手,感到她的掌心逐渐变得冰冷而发红,轻轻说道:“我们走吧。”我推开堂屋的门,阳光瞬间灿烂地洒入了室内。就在这时,身后突然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:“丫头,等一下。”我回过头,角落里那个一直沉默的老人站起身来,手中握着一个牛皮纸的文件袋。
事情要追溯到周三的下午,奶奶通过电话召唤我妈。我妈接起电话,耐心地点头应对,最后郑重地说:“知道了妈,我们周六会回去。”挂了电话后,她沮丧地坐在沙发上,手握着手机,屏幕暗了也无暇顾及。我好奇询问:“怎么了?”她叹了口气,告知我奶奶要开始分家产,希望我们都能回去。我正剥着橘子,听到“分家产”这三个字,心中一震,明白这件事情的分量。奶奶家里其实早就不缺少资产,还有三套房子和两个商铺,加上存款,情况更是丰厚。镇上这几年开发力度加大,家里的老宅地皮都翻了好几倍。
我妈走进厨房,准备周六蒸一锅馒头,告诉我奶奶喜欢戗面的。我在门口趴着,看着她揉面,手腕上的银镯格外闪亮,那是奶奶二十多年前送给她的。好奇地问她奶奶怎么说分家产的,她低头说细节没说很多,只是叫大家回去。三个舅舅呢?她说也叫上了。我心中不禁哼了一声,心想这三个舅舅各有本事,大舅在镇上开饭馆,二舅做运输,三舅在县城工作,个个都精明能干。我妈作为唯一的女儿,嫁得不算远,日子过得去,却比不上几个兄弟。这些年,奶奶由于高血压和糖尿病,身体逐渐虚弱,都是我妈每周骑电动车回去照顾,打理家务,给她买药送饭。而那三个舅舅,只是在过年时露个面,闲聊几句转眼就走,而舅妈们则更少露面,大舅妈已快忘了奶奶家的门朝哪个方向开。
周六早晨,我去接我妈。她手里提着保温袋,里面是刚蒸好的热馒头。副驾驶座上有我特意带的绿豆糕,那是我特意在镇上老字号买的,适合奶奶的口味。行驶在路上,我妈突然对我说:“若琳,到了之后不要多说话。”我疑惑地问她什么事情,她仅仅要我听奶奶的,不要多事。我默默点头,心中不平,奶奶心里有数,又为何召开这样一个聚会。经过一片金黄色的玉米地,路旁的院落里停着两辆货车,车斗里满是化肥袋。到了村子最深处,老宅门口旁的大槐树下停着几辆车,黑色的帕萨特、白色哈弗、银灰色的面包车一应俱全。我妈看了看车牌,知道大家都到齐了。进院子时,门敞开,听见里头的说笑声,大舅嗓门洪亮,不停在讲笑话,舅妈们轮番跟着嬉笑。
我妈径直走向厨房,把馒头放在大锅里加热,而我跟在后头,再次打量堂屋,发现八仙桌旁围坐着一群人,大舅、二舅、三舅,几个舅妈,还有两个陌生的老人。一个老头身穿旧灰衬衫,安静地坐在墙边,手里翻看着一本旧书本。从妈妈一进门起,他就没有发过声。大舅看到我妈进来,随意点头让她坐下,但她只找到坐墙边的矮凳。看着桌上已经喝过的矿泉水,我觉得没人关心我妈的状态。就在此时,内屋的门传来响动,我隐约听见奶奶在接电话,悄悄凑过去推门,发现门未关紧。奶奶背对着我,手里握着手机,声音低沉而清晰:“那份东西要放好,别让他们知道。”我愣住,正想问她打给谁,却被她察觉到,转身用笑容安慰我,并解释说是约朋友去赶集。她拉着我,看我说天气如何。我注意到她的双手干燥且布满皱纹,握住我的感觉如同砂纸一般。此刻,我发现她今天特别精神,梳理得一丝不乱,穿着雪蓝色的新衣,扣得整齐。
“今天可是大事呢!”奶奶笑着说着,推我出去坐吧,等人齐了。扶着她缓缓走出屋外,心里仍然盘算着她提到的“那份东西”到底是什么。而那个在翻看本子的老头,至今一声未吭,让我更加疑惑。
屋子里的众人已经就位,奶奶坐在太师椅上,手杖放在扶手旁。大舅坐在她身边,二舅、三舅则坐在对面,舅妈们围着八仙桌,我妈依旧保持那个靠墙的矮凳位置。我找了个马扎,照样坐在我妈旁边。那个老头终于将本子合上,挪到奶奶的身边。奶奶清清嗓子,缓缓开口:“今天叫你们来,是为了分配我家里这点遗产,趁我还清醒。”大舅立刻回应:“妈,您说,我们都听着。”奶奶从椅子底下拿出了一个蓝布袋,放在桌上。袋口松松的,露出了几本红皮本和存折。屋内的气氛瞬间静下来,连舅妈们都放下了瓜子,凝神以待。奶奶开始一一掏出文件,三本房产证、两个商铺证书,还有五张存折,依次整齐摆好。她拍了拍桌子,宣布道:“这三套房子,老大、老二、老三各分一套,两个铺面……。”